在比利时皇家美术博物馆打开《马拉之死》的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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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新古典主义画派的奠基人及杰出代表,法国画家雅克-路易·大卫出圈度最高的代表作首推《马拉之死》。很多人都以为这幅法国最具代表性之一的作品存于大卫的故乡巴黎,但其实卢浮宫挂的那幅是大卫工作室操刀的复制品,被推测为大卫的学生、意大利画家乔亚基诺·塞兰格利所作。大卫原版的《马拉之死》在他生前一直带在身边,1825年大卫在他的流亡之地布鲁塞尔离世,他的后人于1886年将《马拉之死》本尊捐赠给了比利时皇家美术博物馆。

《马拉之死》创作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1793年,一百年后(1893年)它正式亮相比利时皇家美术博物馆,此后一直是那里的镇馆之宝。近两年因疫情时常博物馆闭馆,在逐步走出疫情之际,比利时皇家美术博物馆在2022年为这幅镇馆之宝举办了特别展览。现场除原作展示外,不仅汇聚了《马拉之死》其余几幅著名复制版本,还展出了现当代艺术家以《马拉之死》为灵感创作的诸多艺术佳作,结合历史和当代观念为人们打开《马拉之死》的盲盒。

《马拉之死》特别展览,比利时皇家美术馆,2022.04.28-08.07

当前公认的《马拉之死》一共有五个版本,比利时皇家美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自然是雅克-路易·大卫的“本版”,其余四件出自大卫工作室之手的“影分身”复制品都在法国,分别馆藏于巴黎的卢浮宫、凡尔赛宫、兰斯美术馆、以及法国东部勃艮第公爵宫的第戎美术馆。

本次特展中,除了卢浮宫版本未能到场,凡尔赛版、兰斯版、第戎版都上线加入了群聊。于是成就了上图难得一见的场景:这也许是同一个展厅内出现《马拉之死》最多的一次展览。画面左侧墙面上是大卫的原作,右侧墙上除了已知的三幅工作室复制品,还有一幅创作于1840年之后的小尺寸仿作来自私人收藏,无法确认作者。

1793年为法国文艺界带来了至少两件名垂史册的创作:一是作家雨果的最后一部小说《九三年》,二就是大卫的《马拉之死》。《马拉之死》是法国大革命时代最著名的画作之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众多版本——撇开艺术性不谈,《马拉之死》是一幅非常成功的宣传画。

法国大革命始自1789年巴黎市民攻占巴士底狱,至1793年1月,法国历史上唯一被处决的君主路易十六被送上了断头台,近千年历史的法国君主制宣告终结。同年7月13日,法国革命家、激进的雅各宾派代表人物马拉被支持温和革命的吉伦特派的女刺客夏洛特·科黛刺杀,死亡时他正泡在充满治疗皮肤病的药液的浴缸里,手写着处决异己者的名单。

事发后,雅克-路易·大卫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他是雅各宾派的一员,也是马拉以及雅各宾派领袖罗伯斯庇尔的好友和追随者。大卫目睹了马拉之死的现场,之后受委托完成了这幅让马拉永垂不朽的画作。动作冒险类游戏《刺客信条:团结》曾安排主角阿尔诺·多里安(一名活跃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刺客)来到刺杀现场进行调查,面对阿尔诺的审讯,大卫无暇理睬:“礼貌一点好吗!我必须完美捕捉人民英雄壮烈牺牲的一刻!我需要全神贯注!”

这幅散发着“殉道者”之光的作品在随后到来的雅各宾专政的恐怖统治时期备受推崇,释放出巨大的精神力量,政党为便于宣传追加订单,于是便有了其余几幅大卫工作室的复制品。比利时皇家美术博物馆特邀列日大学欧洲考古中心开展研究,通过科学手段展示《马拉之死》的红外反射成像图,并在本次特展中首次展出,该图像呈现了作品中笔触和成分的变化。

即便不借助现代科技,后人也发现了更多藏在作品之下的秘密。据研究,相较于现实中的罪案现场,在大卫画笔下的《马拉之死》中,他至少做了两处“修饰”:一是给了马拉光洁的皮肤,没有体现他的慢性皮肤病,据说马拉的皮炎是长期藏在巴黎下水道以躲避逮捕而造成的,所以他需要泡药浴;二是女刺客夏洛特·科黛并未逃离刺杀现场,而是平静地站在浴缸旁边等待被捕。1860年,雅克-路易·大卫的学院派后辈保罗·鲍迪耶从另一视角描绘过此场景,弦外之音,颇具玩味。

促使夏洛特·科黛决定行刺的事件是发生在前一年夏末的“九月屠杀”,以马拉为代表的激进分子“呼吁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号召应征入伍者出发保卫国家前要把囚犯先杀掉,他们才能无牵挂”,于是在巴黎及法国各地掀起了持续五日的杀戮风潮。在刺杀马拉后,被逮捕的夏洛特·科黛接受审讯时说:“我知道马拉正在使法国腐坏。我杀了一个男人,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

马拉死后四天,夏洛特·科黛被送上断头台。按当时行刑的常规,行刑人通常会挡住女性犯人看向断头台的视线以免造成恐慌,但夏洛特·科黛的行刑人回忆她说的最后的一句话是:“请让开,先生。我以前从未见过断头台,很想知道它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雅克-路易·大卫并未将夏洛特·科黛画入《马拉之死》,但夏洛特·科黛是在画中的——大卫“安排”画中的马拉左手拿着夏洛特·科黛写给他的信,信上写道:“1793年7月13日 /夏洛蒂·科黛致公民马拉:我虽十分不幸,但若能得到您的仁惠便足矣”。浴缸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张马拉手写的信笺,上面放着钱:“请将这些交给一位5个孩子的母亲,她的丈夫已为国捐躯。”

但在现实中,马拉手中其实正在写一份处决名单。夏洛特·科黛假意提供吉伦特派支持者的情报,因此得以与马拉会面,马拉一一记下科黛道出的人名:“好极了!用不了几天,他们就在巴黎的断头台上了。”科黛旋即刺死马拉,但并未达成她“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的理想,马拉死后至1794年7月末,法国共有超过一万六千人被正式判处死刑——依旧有成千上万的人未能逃过雅各宾专政时期的“恐怖统治”。

而雅克-路易·大卫及他的政党显然通过《马拉之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被授以烈士葬礼后,马拉的遗体被送进先贤祠。大卫对将艺术作为意识形态的工具并不避讳,他曾在议会中高呼:“真正的爱国者必须热切地使用一切手段来启迪他的同胞!”艺术史学家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一书中称大卫为“革命政府的官方艺术家”,也有人更直白地说他是法兰西共和国时期的“艺术独裁者”,但对同僚而言,雅克-路易·大卫绝对是一个千金难求的宣传旗手。

马拉被刺后一年,罗伯斯庇尔死于1794年热月政变,“恐怖统治”结束。雅克-路易·大卫被指控参与恐怖活动而下狱,《马拉之死》也失去了公众吸引力。1795年,民粹退潮,马拉遗体从先贤祠内迁出。获释后的大卫专注肖像画创作及教学工作,安格尔、安托万-让·格罗、西奥多·杰利柯等人均是他的学生。

拿破仑一世掌权后,雅克-路易·大卫另择山头重当“旗手”。作为首席宫廷画师,大卫创作了《拿破仑加冕》、《跨越阿尔卑斯山的拿破仑》等一系列作品。据说拿破仑在验收《拿破仑加冕》时,盯着画布看了一个小时,然后说:“大卫,我向你致敬。”这幅拿破仑亲自委托的画作让大卫赚了两万四千法郎。

雅克-路易·大卫,“拿破仑加冕”,布面油画,1805-1807,馆藏于法国卢浮宫

1815年,拿破仑兵败滑铁卢战役,法兰西第一帝国覆灭。雅克-路易·大卫自我流放至布鲁塞尔投靠他的学生,此后以创作肖像画和风景画为生。1825年,77岁的大卫在布鲁塞尔去世,因其过往行径而被禁止返回法国安葬。后世有说,他的心脏与他的妻子一同埋葬在巴黎著名的拉雪兹神父公墓,但他的身体和《马拉之死》都留在了比利时。

看过了《马拉之死》本尊及其“影分身”,特展的第三部分来到《马拉之死》在现当代艺术中的演绎。从蒙克、毕加索到Lady Gaga,或致敬或挑战,现当代艺术家通过跨越时代的诠释,为经典作品覆上全新的思考。

“致马拉”*,意大利艺术家埃内斯托•塔塔菲奥雷(Ernesto Tatafiore,1943-),1989年,馆藏于比利时皇家美术馆

《马拉之死》*,英国当代艺术家加文·特克(Gavin Turk,1967-),装置艺术,1998年,私人收藏

“Charlotte”(夏洛特),法国艺术家雷切尔·拉巴斯蒂(Rachel LABASTIE,1978-),装置艺术,2021年,由艺术家提供

本次展览特别设立了一个单独展厅,播放美国艺术家、戏剧导演罗伯特·威尔逊的肖像视频作品《马拉之死》。在作品中,扮演马拉的是著名美国音乐人及演员 Lady Gaga,她为这段介于静止和动态图像之间的视频配上咒语般的念白,该作品于2013年在巴黎卢浮宫首映。

《马拉之死》*,罗伯特·威尔逊(Robert Wilson,1941-),视频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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